沈书瑶睁开眼，看着林毅挺拔的背影走向祭台。
殿中朝臣面面相觑。
“那是谁？”
“国师府的人吧？”
“他想干什么？”
王贲看着林毅走向祭台的背影，低声对身边的蒙毅说：“来了。”
蒙毅微微点头：“在船上就看他出手过，不意外。”
章邯站在殿门内侧，腰佩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林毅走到祭台前，站在萧烬羽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同样的完美身材，同样的挺拔身姿，但气质截然不同。萧烬羽高冷疏离，像一柄出鞘的剑；林毅沉稳温润，像一块温玉。
殿中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看看萧烬羽，又看看林毅，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林毅抬起右手，轻轻按在祭台上。
左眼蓝光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闪烁，是明亮的、稳定的、几乎刺目的蓝光。
整座大殿被蓝光照亮。
朝臣们惊呼出声。
“妖术！”
“是妖术！”
有人拔剑，有人后退，有人大喊护驾。
蒙毅一步上前，手按剑柄，挡在秦始皇身前。
秦始皇抬手。
“退下。”
蒙毅一怔，缓缓退开。
秦始皇看着林毅，冕旒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林毅没有理会那些惊呼。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注视着祭台上的牺牲和酒爵。
蓝光从祭台表面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扩散。酒爵中的酒液开始冒泡，不是沸腾，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酒液的颜色从琥珀色渐渐变成金色，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泛着微光。
牺牲——一头被宰杀洗净的羔羊——在蓝光的照耀下，肉质变得更加鲜嫩，切口处甚至渗出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脂。
殿中安静了。
连惊呼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盯着祭台上发生的变化。
这不是“妖术”。妖术是狰狞的、可怖的。
眼前这一幕，更像是……神迹。
萧烬羽站在一旁，看着林毅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他感到自己体内几乎耗尽的能量，在蓝光的照耀下，竟然有了微微的回升——不是补充，而是共鸣。林毅的能量场在帮他分担祭祀的压力。
林毅睁开右眼，左眼蓝光缓缓收敛。
祭台上的酒液恢复平静，牺牲依旧鲜嫩。
他转身，面对秦始皇，拱手行礼。
“陛下，祭祀已成。天地鬼神，已受此祭。”
殿中一片死寂。
秦始皇沉默了片刻。
“祭祀……成了？”
“成了。”林毅道，“陛下可命人查验祭品。酒液变质为甘醴，牺牲化为太牢，这是鬼神受祭的征兆。”
秦始皇看向身边的太常官。
太常官快步走到祭台前，仔细查看酒液和牺牲。他用指尖蘸了一点酒液，放入口中尝了尝，脸色骤变，转身跪倒。
“陛下！此酒……此酒甘美异常，臣从未饮过如此佳酿！牺牲肉质鲜嫩，切口处渗出金脂，此乃大吉之兆！”
殿中哗然。
李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
王贲和蒙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神色。
胡亥张着嘴，说不出话。
扶苏皱着眉头，看着林毅，又看了看萧烬羽，若有所思。
秦始皇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林毅，目光深沉。
“林毅。”
“林毅，昆仑人氏，与国师师出同门。”林毅拱手行礼，“见过陛下。”
“朕听说过你。”秦始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高回来说，东海之上，你遇台风而不乱。王贲说，海盗来犯，你指挥有方，以少胜多。蒙毅说，国师身体虚弱期间，授权你代劳领导众人，众人皆服。”
殿中安静了一瞬。这些事，在场的朝臣大多第一次听说。
秦始皇盯着林毅看了片刻。
他在心中将赵高、王贲、蒙毅的汇报又过了一遍。三个人，说的都是本事——台风、海盗、代劳领导。没有人提容貌，但此刻亲眼见到，他明白为什么赵高会在汇报中多说几句，为什么王贲会赞不绝口，为什么蒙毅会说“不可轻视”。
此人，与萧烬羽同样不似凡俗。
但萧烬羽是冷的，此人是温的。
“你左眼的神通，与你师弟相比，如何？”秦始皇问。
林毅平静道：“各有所长。”
秦始皇看着他，心中忽然想起萧烬羽说过的一句话——“昆仑弟子，各有所长，不可强求一律。”
今日他见到了。一个清冷，一个温润。一个擅长炼丹，一个擅长临危决断。确实各有所长。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重新坐下，“林毅，从今日起，你与国师一同，为朕效力。”
林毅拱手：“遵旨。”
他转身，走回席位。
路过萧烬羽身边时，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萧烬羽微微点头。
林毅也微微点头。
沈书瑶坐在席位上，浑身脱力，手指还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翻涌的绝望缓缓压了下去。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不能在这里失态。
芸娘在意识海里轻声说：“书瑶姐姐，你还好吗？韩国未被秦灭时，我参加过不少宴会，你休息一会儿，让我来。”
沈书瑶缓了一口气。尽管她是七十四世纪的星际少校，见惯了星际战争与科技奇迹，但此刻还是为萧烬羽和林毅捏了一把汗。她担心芸娘出差错——芸娘多年未主导身体，万一在御前失态，后果不堪设想。
“无碍。”她在意识海中回复，“你不熟悉朝堂规矩，万一出差错，我们都活不了。还是我来。”
“书瑶姐姐。”芸娘的声音忽然压低，“你刚才情绪波动时，右腕图腾闪现了蓝光——护主模式启动了。快用衣袖遮住。”
沈书瑶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意识体自带的图腾，七十四世纪的科技产物，与这具身体无关。情绪剧烈波动时，它会自动进入护主模式，随时备战。刚才她担心萧烬羽，如果林毅不出来协助，她肯定会不顾一切冲上去帮他——过后再找个借口，说是仙术异能之类的搪塞过去。
但那是万不得已。现在林毅已经出手，危机已解，她没必要暴露自己。她不敢赌。这里是公元前214年，坐在御座上的是秦始皇——焚书坑儒、追杀方士、动辄株连九族的暴君。他会怎么看待一个会发光的女人？妖女。方术之士。烧死。
她不是林毅，不是萧烬羽。在这个时代，女子若有“异常”，下场只有一种。
林毅回到席位坐下，林娅悄悄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脉搏上。她的手指微微发凉，林毅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抽回手。
“先生，你的心跳好快。”林娅极轻地说。
“正常。”林毅同样低声回应，“刚才消耗了不少。”
林娅没有再说话，但手没有松开。
沈书瑶看着林毅的背影，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念头。
在未来世界的资料中，她见过七十四世纪半机械人的标准容貌——经过基因优化和机械改造后，所有人的五官比例都趋近完美。所谓“帅哥”，在那个时代是一种标准化的存在。
所以林毅和萧烬羽的相似，不是因为长得像，而是因为他们都符合那个时代的完美标准。
但两人站在一起，一眼就能分辨。
萧烬羽高冷疏离，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拒人千里。
林毅沉稳温润，像一块温玉，不刺眼，却让人安心。
一个让人仰望，一个让人想要靠近。
芸娘在意识里说：“书瑶姐姐，你在想什么？”
沈书瑶心中道：“在想，烬羽有这样一个师兄，是他的福气。”
宴席继续。乐师奏乐，舞姬起舞。
赵高放下酒爵，忽然开口：“陛下，臣听闻瀛洲有巫女，能通鬼神、占吉凶。国师身旁这位女子，据说是瀛洲巫女？”
殿中安静了一瞬，目光纷纷投向林娅。
胡亥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秦始皇看向林娅：“可有此事？”
林娅起身，走到殿中，垂首行礼。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举止从容，没有半分怯意。
“回陛下，民女在瀛洲时，确实学过一些占卜之术。”
“哦？”秦始皇来了兴致，“那你看看，今日之宴，吉凶如何？”
殿中更安静了。
占卜皇帝的问卜，答对了是神通，答错了是欺君。
沈书瑶屏住呼吸。芸娘在意识里急道：“她行不行啊？”
胡亥的手指收紧了，紧紧盯着林娅的背影。
林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秦始皇对视了一瞬——那一瞬，殿中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在大秦，敢与皇帝对视的人，屈指可数。
“陛下今日之宴，大吉。”林娅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吉中有伏。暗处有暗流涌动。”
秦始皇目光一凝，盯着她看了片刻，看不出喜怒。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好一个‘吉中有伏’。你叫什么？”
“民女林娅。”
“林娅。”秦始皇重复了一遍，看向萧烬羽，“国师府中，倒是藏龙卧虎。”
萧烬羽微微颔首：“陛下过誉。”
赵高脸色又沉了几分。他盯着林娅，目光阴冷——又多了一个需要掂量的人。
林娅退回席位，经过胡亥席前时，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目。
胡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看着她走回林毅身边坐下。
那一眼中的情意，连坐在对面的王贲都看出来了。王贲皱了皱眉，端起酒爵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林娅回到林毅身边坐下。
林毅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占卜了？”
林娅垂着眼帘，同样低声回答：“不会。但我在瀛洲见过巫女占卜，知道怎么说话让人猜不透。”
林毅唇角微微一动，没有再问。
沈书瑶在身后听见了这段对话，心中暗暗赞叹。林娅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在这种场合，不露怯、不把话说死、给自己留退路，这不是三年能学会的。林娅天生就适合这个时代。
芸娘在意识里感叹：“林姑娘好厉害。”
沈书瑶心中应了一声：“嗯。”
未时三刻，宴至尾声。
秦始皇起身，众人跪送。
殿外，阳光开始西斜，但仍明亮。
萧烬羽走出殿门，脚步虚浮。
沈书瑶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烬羽。”
萧烬羽垂眸看她，唇角微微一动：“没事。”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毅走上来，左眼蓝光已经收敛，看不出任何异常。林娅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但手指微微攥着衣角。
王贲和蒙毅从后面追上来。
“国师。”王贲压低声音，“今日之事，赵高不会善罢甘休。林先生当众展露神通，怕是已经被赵高盯上了。”
林毅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不出手，国师今日撑不过祭祀。”林毅打断他，“两害相权取其轻。”
王贲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林毅的肩膀，转身离去。
蒙毅看着林毅，目光复杂：“林先生，保重。”
林毅点头。
马车驶出宫门，驶向国师府。
车厢里，萧烬羽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沈书瑶握着他的手，不敢松开。
林毅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林娅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
芸娘在意识里轻声说：“书瑶姐姐，你说秦始皇信了吗？”
沈书瑶心中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林毅。”
“需要他做什么？”
“不知道。”沈书瑶心中道，“但秦始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神通’的人。他留林毅在朝中，不是因为信了，而是因为想用。”
芸娘沉默了一会儿：“那林毅不是很危险？”
“很危险。”沈书瑶心中道，“但烬羽暂时安全了。这是林毅想要的。”
芸娘没有再说话。
马车在国师府门前停下。
沈书瑶扶着萧烬羽下车，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发，枯瘦，左手无名指短了一截。
老翁。
他站在门廊下，看着林毅，目光平静。
“林上校。”老翁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今天这一手，玩得漂亮。”
林毅看着他，左眼蓝光微闪。
“但也玩大了。”
老翁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林毅。
“这是巴寡妇清留给你的。”
林毅接过竹简，没有打开。
“她说什么？”
老翁看着他，缓缓开口。
“她说：‘楚明河的人，已经在咸阳了。’”
院中一片安静。
阳光西斜，将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咸阳宫高塔上的蓝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林毅握着竹简，指尖微微收紧。
林娅站在他身旁，轻声问：“先生，巴寡妇清是谁？”
林毅没有回答。
他看向萧烬羽。
萧烬羽靠在沈书瑶肩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如纸，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听到了。
沈书瑶也听到了。
芸娘在意识里彻底慌了：“楚明河的人在咸阳？在哪里？是谁？那个老翁？还是赵高？还是那个黑衣异能者？书瑶姐姐，我们怎么办？”
沈书瑶没有回应。
她扶着萧烬羽，一步一步走进府中。
身后，老翁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远处，高塔上的蓝光，像一只眼睛，注视着整座咸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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