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城，汪澜青终于等到了孟爱民的电话。
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汪澜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了电话。
“孟老，您说，”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和紧张。
孟爱民的声音依然苍老而沉稳，但汪澜青听出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意味。
“澜青，省里的情况我帮你问了。”
“您说。”
“赵书记的态度很坚决，他在五人小组会上说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这八个字，省长赵民生表态支持，其他三人也都跟着表态支持，这个会全程没有任何人为汾城以往取得的成绩说半句话。”
汪澜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孟老，那……”
“你听我说完，”孟爱民打断了他，“我单独给赵书记打了个电话，把汾城的情况跟他做了一个汇报，也说了你在汾城这些年的工作成绩，但赵书记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说让事实说话。”
让事实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汪澜青懂。
这五个字像五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澜青，我跟你说一句实话，这次的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赵书记的态度很坚决，省纪委的行动比我想的也要快，我这里，这次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汪澜青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孟老，我该……”
“澜青，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尽量将尾巴处理干净，自己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了。
汪澜青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机还举在耳边，一动不动。
孟爱民最后说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孟爱民已经放弃他了。
意味着他在省里最大的靠山，已经倒下了。
不，不是靠山倒下了，是靠山不愿意再保他了。
汪澜青慢慢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不能让孟爱民的态度影响他的判断，汪澜青告诉自己。
孟爱民不帮忙，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在省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只有孟爱民这一个老领导。
他拿起手机，翻看通讯录，一个一个地琢磨。
省委副秘书长胡志刚？
这个人倒是能说上话，但分量太轻，在赵仲霖面前根本插不上嘴。
省委宣传部部长孙国梁？
这个人跟他私交不错，但宣传部管的是意识形态，纪委的事情他插不上手。
省政协主席方文华？
方文华倒是老资历，说话有一定分量，但他明年就要退休了，这个时候会为了他出头吗？
汪澜青一个一个地掂量，每一个都觉得不太靠谱。
他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省里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只要他需要，随时可以找人帮忙。
可现在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他却发现这张网上的人，要么分量不够，要么不愿意出手，要么自身难保。
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对方是省委书记赵仲霖，没有几个能和其说的上话的。
而能和其说的上话的其他四人，又全都站到了赵仲霖的一边。
这无解啊……
汪澜青掐灭了手中的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汾城，在他眼中变得陌生起来。
这座城市，他来了十几年，以为自己是这里的主宰，以为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现在他才发现，他可以主宰这座城市，却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不能放弃！
一旦放弃，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理理思路：
第一，继续找人活动，省委那边不行就找更高层的，京城也不是没有关系；
第二，稳住钱政宇等人，绝不能让他们开口，这点已经传达到了，这他倒是不是太担心，毕竟说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三，清理痕迹，能毁掉的毁掉，不能毁掉的转移，这点已经再做，但这不是说立即毁掉就能立即毁掉的，重要的账本什么的已经毁掉了。
第四，做好…最坏的打算…
写完之后，他盯着几条沉思不语，大脑急速运转，想着怎么能给现在这艘到处漏风的船打上合理的补丁。
而在龙城，姜永辉和杨杰已经驱车赶到了省纪委。
严一鸣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严一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大堆材料，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
而在客座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也是一脸疲惫。
看到杨杰和姜永辉走进来，严一鸣笑着道：“杨杰、小姜来了啊，快坐。”
“严书记好。”
两人急忙回应。
客座沙发上的人也站起身来打招呼：“杨厅，姜副厅长你们好。”
这人姜永辉认识，但不熟，省纪委分管纪检监察一、二、三室的副书记曹昂，这次汾城的案子就是由纪检监察一室出手，由他进行分管。
“曹书记你好。”
寒暄完之后，姜永辉和杨杰坐下。
“曹昂，你给他们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
“好。”
曹昂翻了一下面前的材料，抬起头来，“我先说一下目前的进展情况。根据纪铭传回来的情况，现在钱政宇已经被双规，现在正在接受审讯，这个人嘴巴很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当然也可以理解，钱政宇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我们什么套路他都懂，寻常的审讯办法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作用。”
杨杰皱了皱眉，“他这是在扛，其他人呢？”
“对，是在扛，”曹昂点了点头，“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人救他，钱政宇深耕公安系统多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其他人现在也在审，但也没有什么进展，除了对嫖娼一事供认不讳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姜永辉接过话头，“曹书记，您觉得他们能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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