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又去给鱼缸里的金鱼撒了点鱼食,给阳台上的巴西龟换了水。
她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这些都是阿铮每天会做的事,她现在做着,仿佛他就还在身边。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田铮的训练计划。
她翻到基础体能那一页,看着上面“晨跑三公里,平板支撑两分钟”的字样,突然站起身,去卧室翻出一身运动服换上。
楼下的夜跑小径上,路灯连成一串昏黄的光。
季然跑着,脚步有些踉跄,脑子里却全是田铮的样子——他穿着体能服在跑步机上挥汗,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地板上;
他教她做平板支撑,大手握着她的腰帮她调整姿势;
他说“然然,多锻炼,等我回来带你爬山”。
跑累了,她在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下午那条短信:“已平安落地。”
她摩挲着那几个字,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你吃饭了吗?”
“训练累不累?”
“我想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知道,他刚归队,肯定有一堆事要忙,不能分他的心。
风穿过树林,带着夜晚的凉意。
季然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
她从来没觉得思念是这么具体的东西,像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她心上,另一头攥在千里之外的他手里,他走得越远,这线就勒得越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猛地抬头,以为是他的消息,却只是条广告推送。
眼里的光暗下去,她慢慢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1601,她把田铮的笔记本放在床头,又从衣柜里翻出田铮的衬衫,抱在怀里。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去,像抱着一个虚无的拥抱。
夜深了,城市的灯光渐渐暗下去。
季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走时的样子——他没回头,背影挺拔,却藏着她读得懂的不舍。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条已平安落地的信息,许久,才将手机放下!
然后她抱着那件衬衫,慢慢闭上眼睛。
梦里,她好像又听见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她耳边说:“然然,等我回来。”
而她在梦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军区办公楼里,走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田铮穿着笔挺的作训服,军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踩着节拍,透着军人特有的严谨。
贺长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田铮抬手敲了三下,声音洪亮:“报告!”
“进。”里面传来贺长风略带沙哑的声音。
田铮推门而入,“唰”地立正,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指尖几乎贴到帽檐:“师长,田铮销假,平安归队。”
贺长风正低头批阅文件,闻言抬眼,目光锐利如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肩章端正,领口笔挺,连鞋跟都擦得锃亮,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猎豹队长。
他点了点头,从桌角拿起一份文件夹扔过去:“这是猎豹最新的训练计划,加了负重越野和夜间突袭科目,看看。”
田铮伸手接住,翻开快速浏览。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合上文件夹再次立正:“报告师长,保证完成任务!”
换作平时,他这会儿已经转身出了门,脚步声能在走廊里甩出老远。
可今天,田铮却站在原地没动,背脊挺得像根标枪。
贺长风放下笔,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还有事?”
田铮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是。
师长,我想申请结婚报告。”
“啥?”贺长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面上,“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是看着田铮长大的,这小子从入伍起就跟块捂不热的铁板似的。
上次给他介绍军区医院的女医生,人家姑娘主动递水都被他一句“训练忙”怼了回去,还放话说“这辈子跟枪过,不娶媳妇”。
“报告!”田铮的声音更响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申请结婚报告。”
贺长风从椅子上直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上上下下打量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小子:“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放了十多天假,回来就给我整这出?”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匪夷所思,“说说,什么样的仙女,能让你这只眼里只有任务的豹子动了凡心?”
提到季然,田铮紧绷的嘴角忽然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瞬间泄出点暖意。
这表情落在贺长风眼里,差点让他把刚捡起来的钢笔又扔了——活见鬼了,这还是那个能把新兵训哭、审讯时连罪犯都怵的冷面阎王?
“她叫季然,温柔善良,性子……挺好的。”田铮的话不多,却把季然的职业、年龄说得清清楚楚,提到她时,尾音都不自觉地软了半分。
贺长风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光,忽然就信了。
他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制式表格推过去:“行,我知道了。
把这表填了,我让人走政审流程。”
田铮接过表格,笔走龙蛇地填好信息,字迹刚劲有力,连“配偶姓名”那栏都写得格外认真。
他把表格递回去,又补充道:“还有一事。
我女朋友说,想给军区捐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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