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盒点心,脸上堆着笑:
“冯大人,圣人赏的。桂花糕和绿豆酥,宫里新做的。”
这小子不会报复吧……冯仁嘴角抽了抽,“那个……臣冯仁谢过陛下。”
高力士走后。
冯仁把点心放在案板上,从针袋里抽出银针,一一探入糕点之中。
费鸡师(lll¬w¬):“师兄,你这是……”
冯仁回道:“昨天晚上李隆基那小子跟我约架。”
“他输了?”
“你说呢?”
费鸡师咽了口唾沫,“他是皇帝,总不能报复吧。”
冯仁没回答,抽出银针,“没黑,看来没毒。”
费鸡师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我就说嘛,皇帝虽然心眼多,但不至于干这种下作事。”
冯仁掰了一块绿豆糕,“来,你先吃。”
费鸡师(#°Д°):“那个啥?师兄,我不喜欢吃这个……”
“不行!你必须吃!”
费鸡师硬着头皮,两块绿豆糕下肚。
他嚼着嚼着,眼睛忽然亮了:“师兄,这点心还真不错。”
“废话。”冯仁又问:“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费鸡师摇头,“没有啊,就是寻常的绿豆糕。”
“那就好。”冯仁掰下一块糕,尝了一口,“确实不……”
费鸡师:“……那啥,师兄,我感觉肚子好像有点疼……”
冯仁Σ(°Д °;):“我也是……乌巢!这小子没下毒,下泻药!”
“你不是说没毒吗?”
“泻药不算毒。”冯仁咬着牙,“这王八蛋,比程咬金还损。”
冯仁蹲在连家屯的茅房里,脸色青黑如锅底。
费鸡师蹲在隔壁,隔着那道薄薄的木板墙。
哼哼唧唧地骂了一盏茶的功夫,从李隆基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他的子子孙孙,又从子子孙孙骂回祖宗十八代。
“师兄,”他终于骂累了,喘着粗气,“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欠收拾?下泻药?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冯仁扶着木板墙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先出去。”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出去再说。”
两人从茅房里出来,腿都是软的,扶着墙根走了几步,在石凳上坐下。
石桌上的绿豆糕和桂花糕还摆在那儿,冯仁看了一眼,伸手把两盒点心推到桌角,离自己远远的。
“师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费鸡师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堂堂皇帝,约架打不过就下泻药?传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冯仁靠在石凳上,望着那两盒点心,嘴角抽了抽。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费鸡师有气无力地催促。
冯仁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扶着石桌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肯定不行,这小子下手那么黑,奶奶滴,跟我玩阴的是吧!”
冯仁扶着墙根走回灶房,从柜子里翻出一罐陈年普洱,掰了一大块丢进锅里,添水,生火。
费鸡师蹲在灶房门口,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师兄,你这是熬药?”
“普洱茶,解腻止泻。”
水开了,普洱的醇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他舀了两碗,一碗递给费鸡师,一碗自己端着,小口小口地啜。
费鸡师接过碗,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放,吹着气,一点点地喝。
一碗热茶下肚,腹中那股翻涌的劲儿总算压下去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那架光秃秃的丝瓜藤。
———
甘露殿。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左眼眶的淤青已经从青紫变成了青黄,嘴角的伤口也结了痂,只是笑起来还有些扯着疼。
高力士躬着身子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隆基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可那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拉了多久?”
“回陛下,冯大人和费道长……拉了半个时辰。”
李隆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左眼眶的淤青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他捂着半边脸,笑完了,靠在御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入夜,李隆基批完奏折,准备上床美滋滋睡一觉。
冯仁从来不报隔夜仇,带着费鸡师一身黑,悄悄摸进皇宫。
‘啪!’
李隆基猛然睁开眼,‘冯……冯……’
他发现自己说不了话,眼神中带着恐惧,冯仁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嗬嗬嗬……’
李隆基从梦中惊醒,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坐在龙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梦里的拳头仿佛还在脸上,那种真实到骨子里的疼,让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疼,没有淤青,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摸上去只是微微发痒。
“原来是梦啊……下次还是不要去招惹那厮……”
听见屋内动静,高力士在门外道:“陛下,您怎么了?”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没事。什么时辰了?”
“寅时。”
“高力士。”
“奴婢在。”
“连家屯那边,昨日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异常。”
李隆基叹口气,“你退下吧,朕继续休息。”
哎何必呢……高力士离开。
半炷香后,门外,两个黑影摸进屋。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李隆基此时只感觉背后发凉……
他猛然睁眼,正好对上两个怒火中烧的眸子。
李隆基惊恐万分道:“你……”
“砰砰……”
两人的身影快步上前,分工明确,李隆基瞬间浑身酥麻不能发声不说,连动都动不了。
一身夜行衣地冯仁缓步上前,“奶奶滴,跟我玩阴的是吧。”
李隆基Σ( °Д °;):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啪!”
一巴掌袭来。
李隆基瞪着冯仁嘴巴一开一合,虽然无声,但含妈量惊人。
冯仁和费鸡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
‘佛……不是,朕服了,朕错了……’李隆基求饶。
两人收手,此时李隆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冯仁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隆基拼命想摇头,动不了,只能拼命转动眼珠子。
“巴豆油。”冯仁嘿嘿一笑,“你给我们下泻药,我请你喝巴豆油。公平吧?”
李隆基的脸瞬间白了。
费鸡师捏着他的嘴,冯仁给他灌药。
完成任务,直接跑路。
李隆基生无可恋,穴位刚好自解。
……
天还没亮透,甘露殿的灯就又亮了。
准确地说,是没灭过。
李隆基靠在御榻上,身上盖着两层厚褥,脸色青白如宣纸。
高力士跪在榻前,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碗沿在微微发抖。
“陛下,再喝一口吧。”
李隆基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巴豆油的威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比他想象的大十倍。
从丑时到卯时,他跑了不下二十趟净房,整个人像被拧干了水分的腌菜,皱巴巴地瘫在榻上。
卯时三刻,高力士终于忍不住,又去请了太医。
王太医见皇帝这副模样,还是吓了一跳。
“陛下,您这……”
“别问。”李隆基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开药。止泻的。”
王太医不敢多问,搭上脉,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收回手,斟酌着词句:“陛下,您这是……误食了巴豆一类的东西。
不碍事,老臣开副方子,吃两剂就好了。”
李隆基闭上眼睛,把“误食”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碾,没说出来。
王太医开了方子,亲自去煎药。
高力士跟出去,在廊下压低声音:“王太医,陛下这身子……”
“不碍事。”王太医捋着胡须,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高翁,老臣多嘴问一句,陛下这是……得罪谁了?”
高力士嘴角抽了抽,没答话。
药煎好了,高力士端着碗进去,李隆基接过,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却没吐出来。
“此仇不报,我李隆基跟你冯仁不死不休!”
~
李隆基的巴豆油之仇,终究是没报成。
不是不想报,是实在没脸提。
堂堂天子,约架打不过人家,下泻药被人半夜摸进寝宫灌了巴豆油,这事传出去,他这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高力士被他下了封口令,太医院的王太医也被“关照”过,那夜的事,就烂在了甘露殿的几道宫墙里。
可李隆基心里憋屈。
这日早朝,他坐在御座上,看着班列中那道青衫身影,怎么看怎么来气。
冯仁倒是一如既往地站在中段,不前不后,不卑不亢,手里的笏板端得四平八稳,仿佛半个月前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冯侍中。”李隆基开口。
冯仁出列,拱手:“臣在。”
“朕听闻,连家屯的菜地该浇水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皇帝在朝堂上问一个侍中家里的菜地该不该浇水,这话怎么接?
冯仁面不改色:“回陛下,臣昨夜已经浇过了。”
李隆基嘴角抽了一下。
“那朕赏你的点心,味道如何?”
嘿!这小子……冯仁抬起头,“陛下赏的点心,自然是好的。臣和费道长分食了,都夸好。”
李隆基的手指攥着御座扶手,指节泛白。
他听懂了。
“都夸好”三个字,从冯仁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在说“巴豆油味道不错”。
“退朝!”李隆基站起身,拂袖而去。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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