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愤怒

<p>谁是第一个在冰封时代中率先打赢铁马冰河的人？</p><p>老弱妇孺都知道是当时钧天宗的宗主，说书的人说起逆水河之战的时候慷慨激昂，如饮醇醪，不觉自醉，凭空生出些血战沙场的豪气。</p><p>那么，谁是第二个？</p><p>有人说是南昊院，有人说是西霞山，也有人说是观水剑门————东辰岛麾下的一个小门派，已经在几百年前断了传承。</p><p>第一名可以享有一切，受万人瞩目，何其光彩。</p><p>人人都以成为第一名为目标。</p><p>没有人想成为第二名。</p><p>因为第二名，就是最大的失败者。</p><p>酒鬼盯了一眼骑士们，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在他面前的是一排树。</p><p>“他们已经是死人了。”</p><p>小姑娘笑了：“但谁能否认他们运气很好。”</p><p>于是一切又回到原点，回到酒鬼开始修行后的某个读书的夜晚。</p><p>冰封时代里所有的将星与英雄，他如数家珍。</p><p>然而并没有什么意义。</p><p>他运气不好，生得晚了，所以里面没有他的名字，自然也没有他的事迹。</p><p>师傅说他在修道上面很有天分。然而他通读史书，早就认定了一个事实：任何一个时代里最不缺的就是有天分的人。</p><p>他又能如何？</p><p>他改变不了出身，改变不了时代，改变不了天分。他的出身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额外的机遇，他的时代没有为他准备表现的舞台，他的天分不足以让他能够脱颖而出，称为天上的群星与月，地上的山峰与海。从来到世间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注定，他只能被动接受，或者拒绝拥有。</p><p>运气不是很好。</p><p>酒鬼笑了笑，轻轻地扬起手，一片风雪停留在空中，随他手指的动作而旋转。</p><p>雪融化成水，又结成冰晶。</p><p>无数的雪融化成水，结成无数的冰晶。</p><p>像是拨动琴弦，像是柳笛呜咽，像是溪水叮咚，像是血水滴落。</p><p>寒风骤然的停歇，令河洛觉得身体有些温暖，接着眼前的一幕又让他不禁打个寒颤。</p><p>身不冷，但心冷。</p><p>酒鬼的手放下来，冰晶如流矢，万箭齐发！</p><p>片刻后，风继续吹将，雪继续飘零，风景一如旧，好似从未发生。</p><p>只是，山倒了。</p><p>酒鬼拍拍身上的麻布单衣，本就脏的不像话，粘上雪水，看起来更加破败。</p><p>然后他露出牙齿，给小姑娘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我的命真好，能抢在别人前面遇见您。”</p><p>小姑娘摇了摇头，声音里故意做出夸张的悲哀和怜悯：</p><p>“你的运气，真的不好。”</p><p>酒鬼的脸色一变。</p><p>一只巨大的手从空中落下，酒鬼突然把身子团成一个球，咕噜噜地滚出十丈才重新爬起来，重新拍掉身上的雪。</p><p>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现在站着一个怒气冲冲的人。</p><p>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现在站着一个怒气冲冲的人。</p><p>唐天偷偷地看了那人一眼。</p><p>很奇怪，那人虽然在生气，看起来却更像是在笑。</p><p>突然亮起的光导致他的眼睛迎来短暂性地失眠，随后光芒消散，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p><p>周围人声鼎沸，他身在闹市之中，喷香的早点气味飘入他的鼻子。</p><p>他茫然地看着面前卖包子的小摊，冒着白色水汽的蒸笼里面是猪肉香葱馅儿的，很香。</p><p>从前家里的桌上，有南海的血燕燕窝，有雪山上的冰色雪莲，有遥远海中的飞鱼和幽深海里的海兽乌贼。</p><p>御膳房里有个御厨，因为他能够在一昼夜的时间做出一百道令皇帝赞不绝口的珍馐，被称为厨神。</p><p>而他的师傅在含山唐家是个管烧水的。</p><p>然而唐天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吃不到面前的包子，那么他以前吃的都是猪食。</p><p>这个念头没有道理。</p><p>这世上没有道理的事情太多了。</p><p>“公子，买包子？”</p><p>看唐天盯着自己的摊儿，小贩堆起热情的笑脸招待他。</p><p>他慢慢地走到小摊儿面前，当着小贩的面，捻起一个包子，递到嘴边。</p><p>汤汁和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锦缎布料的衣服上。</p><p>“你这人，没给钱啊...”</p><p>话没有说完，小贩就愣住了。</p><p>他看见一行眼泪顺着唐天的脸颊滑落。</p><p>小贩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他有些不知所措。</p><p>自己做的包子虽然不错，但没有可能好吃到令人哭泣。</p><p>也许是让他想起了熟悉的味道？</p><p>小贩用这个解释说服了自己。</p><p>“既然你喜欢吃，这个就免费给你吃好了。”</p><p>唐天看了他一眼，小贩以为他是觉得不够，赶忙说：“再给你一个也行。”</p><p>唐天有些不解，为什么面前的年轻人会这样对自己，直到他听到孩子的声音。</p><p>“阿傻真是傻。”</p><p>“别人吃你的包子，你居然不收钱。”</p><p>“天大地大，最傻阿傻。”</p><p>“哈哈哈哈...”</p><p>原来是个傻子。</p><p>唐天吃完包子，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我是唐家的少爷，我欠你一顿饭。”</p><p>“哈哈哈哈。”</p><p>笑声比刚刚还要大，人们的脸上挂满过年时节的欢乐。</p><p>哪里的少爷会白吃白喝，更何况吃的还是一个摊儿上的包子。</p><p>阿傻听了他的话却很高兴，认真地点头说：“好啊。”</p><p>“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p><p>苍老的声音把唐天拉回现实。</p><p>他现在身在含山唐家，说话的人是唐家的家主，他的爷爷。</p><p>唐天又看了一眼老人身边站着的年轻人。和刚才偷偷摸摸的不同，这次他是光明正大地看。</p><p>他把目光放回老人身上，正色回答：“我听到了，爷爷。”</p><p>声音不卑不亢，不曲不折。</p><p>“我问你，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p><p>“去荒原，找秘境。”</p><p>“秘境找到了？”</p><p>“找到了。”</p><p>老者一掌拍在太师椅的把手上。</p><p>“找到个屁！咳咳咳咳...”</p><p>气急之下，他止不住地咳起来。</p><p>坐在一边的中年人赶忙站起来，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安慰说：“父亲，注意身体。”</p><p>中年人转过脸来，说道：“天儿，在秘境里找到什么了？”</p><p>“找到个屁。”</p><p>唐天面无表情地回答。</p><p>“你个逆子！”</p><p>中年人猛然踏步，重重的一掌掴下，唐天的脸瞬间红肿，嘴角见红。</p><p>“你给我滚！滚出去！”</p><p>唐天恭敬地行礼，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出去。</p><p>chapte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