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长安城的城门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苏无名的身影,从城外缓缓而来,他的脚步有些沉,不是累,是心沉。
终南山一行,他花了整整半天工夫,终于打听到王元通的隐居之处。
那地方在终南山深处,背山面水,竹林环绕,确实是个避世的好所在。
可当他赶到那里时,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院落。
王元通不在家,接待他的是一个寡言少语的老仆,那老仆说,主人出门去了,不知何时归来,若有要事,可留下口信。
苏无名没有留口信,他只是在那厅堂里,坐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他看清很多事情。
那厅堂布置得雅致清幽,一几一榻,一炉一瓶,皆是精品。
墙上却空荡荡的,没有悬挂任何字画。
苏无名注意到,案上有一方澄泥砚,砚台边缘还残留着些许墨痕,笔架上搁着几支湖笔,笔毫柔顺,显然是常常使用的。
王元通是个酷爱书法的人,可他的厅堂里,却没有悬挂一幅墨宝,这不合常理。
苏无名当时没有说什,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将那厅堂里的一切,一点一点收入眼底,存入心中。
然后,他起身告辞,走出那院落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正落在竹梢上,将那一片翠竹染成金黄。
他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想,那些猜想,此刻还不能说。
可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
入城时,天色己经暗了下来。
城门口围着一群人,正对着告示栏指指点点,苏无名本不在意,可当他走近时,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那告示上,赫然写着——“沙斯伏诛”。
苏无名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告示上说,雍州府衙缉拿要犯沙斯,己于日间将其击毙,长安百姓,可安心过节。
苏无名的眉头,微微蹙起。
沙斯伏诛?
那个他追了这么久的人?那个恩师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人?
就这么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张告示,目光复杂。
良久,苏无名转身,朝着雍州府衙的方向走去。
……
雍州府衙内,灯火通明。
苏无名被引入后堂时,杜铭正端坐在案几之后,手中捧着一卷文书。
见苏无名入内,他放下文书,抬眼望来,那目光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苏无名知道,这位雍州长史,此刻正等着他开口。
苏无名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苏无名,见过杜长史。”
杜铭微微颔首:“苏寺正不必多礼,请坐。”
苏无名在他对面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檀木案几。
案上有一盏茶,己经凉了。
苏无名没有去碰那盏茶,只是望着杜铭,开门见山:
“昔日恩师便言,杜长史乃是国之干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长史也曾做过司法参军、大理寺少卿,经验丰富,目光如炬,应该不难发现,那被雍州府诛杀的所谓沙斯,并不是真的沙斯吧?”
话音落下,后堂内一片寂静。
杜铭望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点了点头,点头的幅度不大,却坦坦荡荡。
“自然知晓。”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我等了他十二年,若真这般简单,我这十二年——岂不是个笑话?”
苏无名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望着杜铭,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
十二年了。
这位雍州长史,等了沙斯十二年。
他忍不住想问,可杜铭却摆了摆手,那手势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贴布告,”杜铭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一是为了安定民心。”
他顿了顿。“此贼不除,长安百姓人心惶惶。中秋佳节在即,参天楼幻术大会在即,若任由谣言西起,这长安城,谁还敢去参加幻术大会。”
苏无名没有说话,杜铭继续说:“其二——”
他的目光微微一闪,“是为了迷惑敌人,看到布告,此贼或会放松警惕,缉拿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苏无名沉默片刻,他明白杜铭的意思,真沙斯看到“沙斯伏诛”的告示,多半会以为风头己过,放松警惕。
届时,再暗中缉拿,胜算更大,这是老成谋国之举。
可他的心中,还惦记着一件事,他抬起头,望向杜铭。
“关于沙斯——”
苏无名顿了顿。“不知杜长史,可还有什么线索?”
杜铭望着他,良久,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后堂中回荡,惊得案上的烛火都跳了几跳。
苏无名微微一怔,杜铭笑罢,目光落在苏无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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