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元年,八月初九。
新帝即位不过六日,长安城的热闹还未散去。
街巷间依旧张灯结彩,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仍旧围绕着那场盛大的登基大典。
可对于那些身处朝堂的人来说,一切己经开始归于平静——或者说,归于另一种暗流涌动的“平静”。
京兆杜府,今日迎来了一位客人。
日头刚刚升起,杜玉便己在书房中批阅文书,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中书省的事务比往日更多了几分。
他虽在家中休沐,案上的公文却依旧堆得满满当当。
韦葭抱着杜承走进来时,他正低头在一份奏章上写着什么。
“夫君,”韦葭轻声道,“有客来了。”
杜玉抬起头,“谁?”
韦葭微微一笑:“是独孤遐叔,带着他的夫人轻红,来向夫君辞行。”
杜玉微微一怔。
独孤遐叔。
宁湖时那个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却心性纯良的年轻人。
去岁秋闱高中状元,入秘书省做了校书郎。
杜玉虽在长安,却与他见面不多,一来公务繁忙,二来两人之间,本也算不上多么亲近。
只是那份在宁湖结下的缘分,终究不同。
杜玉放下笔,站起身来,“请他们去正堂稍坐,我这就来。”
. . . . . .
正堂内,独孤遐叔与轻红并肩而坐。
一年多不见,独孤遐叔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面容清俊,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书卷气。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昔,没有沾染太多官场的浊气。
轻红坐在他身侧,一身素雅的衣裙,发髻挽得齐整。
她比从前丰腴了些,面色红润,显然长安的日子过得不错。
此刻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裙摆上,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杜玉从后堂走出,独孤遐叔连忙起身,带着轻红躬身行礼:
“杜舍人。”
杜玉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独孤遐叔身上,“听说陛下钦点了你为拾阳县令?”
独孤遐叔点了点头,“是,昨日吏部的公文下来了,命下官即日赴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拾阳县乃京都畿县,下官初入仕途,正七品上,下官……下官惶恐。”
杜玉微微一笑,望着独孤遐叔,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惶恐什么?你状元出身,入秘书省磨砺一年,外放畿县令,是顺理成章的事。”
独孤遐叔低下头,“全赖杜舍人当年在宁湖的提携栽培,若无杜舍人,下官只怕……”
杜玉抬手止住他,“是你自己争气,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今日来,是来辞行的?”
独孤遐叔点了点头,“是,下官后日便要启程赴任,临行之前,特来向杜舍人辞行。另外……”
他抬起头,望向杜玉,“下官初入仕途,想请教杜舍人,到拾阳县后,应当如何行事?”
他的目光里,满是诚恳。
那是一种学生对老师、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杜玉望着他,沉默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
只有八个字:“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独孤遐叔微微一怔。
杜玉继续道:“拾阳县虽是畿县,靠近京城,可百姓依旧是百姓;他们要吃饭,要穿衣,要过日子。
你做县令,首要之事,不是攀附权贵,不是结交京官,不是想着如何往上爬——”
他一字一顿:“是让那些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独孤遐叔静静地听着,杜玉又道:“赋税要轻,徭役要均,冤案要平,恶吏要除;能做到这西点,你便是个好县令。”
他望着独孤遐叔,“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你如今是天子门生,状元出身,不必刻意结交谁,也不必刻意疏远谁;做好分内之事,便是最好。”
独孤遐叔沉默良久,然后站起身来,朝着杜玉深深一揖。
“杜舍人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杜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说多了,反而不美。
. . . . . .
轻红与韦葭、樱桃坐在偏厅里。
三个女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方几,几上摆着茶点。
轻红初时还有些拘谨,毕竟是第一次登门,面对的是中书舍人的家眷。
可韦葭温柔和气,樱桃活泼爽利,几句话下来,她便放松了许多。
“轻红,”樱桃好奇地问,“你们来长安一年多了,可还习惯?”
轻红的温言回复,“倒没什么习惯不习惯……不过是寻常过日子罢了。”
韦葭在一旁笑道:“寻常日子,才是最难得的。”
她望着轻红,目光柔和:“夫君说独孤是君子,你嫁了他,是有福气的。”
轻红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幸福,“是,遐叔他……待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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