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泥俑藏尸

独孤羊不是他杀的，这一点牛大名可以对天发誓。

但昨夜，他确确实实踏入过灵渡明器店；而且，亲手杀了人。

一想起昨夜的情景，牛大名便手脚冰凉，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觊觎独孤家传的独孤信多面印己久，那方印章世间罕见，价值连城，一旦得手，足以让他后半辈子享尽荣华。

昨夜大雨滂沱，夜深人静，正是偷盗的绝佳时机。

他披着蓑衣，避开巡夜更夫，悄悄绕到明器店后院，踩着松软潮湿的陶土，翻墙而入。

落地的那一刻，鞋底便沾满了明器店独有的红黏土，留下了一串再也无法抹去的痕迹。

他摸黑向店内摸索，一心只想找到那方传说中的多面印。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摆放贵重器物的木架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低喝——

“牛大名！你竟敢深夜潜入明器店行窃！”

牛大名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只见昏暗之中，娄青苔正站在那里，双目圆睁，满脸怒色。

此人一首怀疑其父死因与独孤羊有关，整日纠缠不休，没想到竟在此时撞破了他的恶行。

牛大名心中清楚，此事一旦宣扬出去，他这耆长之位必然不保，甚至会落个偷盗重罪，身败名裂。

恐惧瞬间压垮了理智。

他目光一扫，瞥见墙角放着一只用来压制陶土的厚重沙袋。

他二话不说，抄起沙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娄青苔的胸口。

娄青苔猝不及防，连一声完整的呼救都没能发出，便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身体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牛大名杀人了！

他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多面印，慌忙丢下沙袋，连滚带爬地从后院翻墙逃离。

一路上，他踩乱了黏土，碰倒了制俑工具，在院墙上留下了清晰的攀爬痕迹。

慌不择路，狼狈至极。

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以为只要咬紧牙关，便能瞒天过海。

可方才杜玉那一眼，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

必须尽快离开，回家销毁所有痕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牛大名偷偷抬眼，观察着堂内动静。

杜玉正领着独孤遐叔准备勘察现场，衙役们也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尸体与现场痕迹之上，根本无人留意他这个不起眼的耆长。

这是唯一的机会。

牛大名压低身子，借着一尊尊泥俑、一排排木架的遮挡，蹑手蹑脚、一步一步朝着店外挪动。

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万幸——顺利溜出了灵渡明器店。

牛大名长长松了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加快，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方向狂奔而去。

他满脑子都是逃离、躲藏、销毁罪证。

却丝毫没有察觉，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一道轻盈矫健的身影从门侧暗影中悄然闪出。

不远不近、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身后。

. . . . . .

而此刻的灵渡明器店内，杜玉的勘察，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独孤遐叔跟在他身侧，声音哽咽，满是悲痛与无助：

“大人，我义兄一向恪守仵作本分，为人正首，从无仇家，怎么会落得被泥俑穿心而死的下场？

那机关明明是他亲手制作，用来防范盗墓贼的……”

杜玉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目光落在尸体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里，一枚被陶土半掩的小物件，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杜玉弯腰捡起，是一枚赌具骰子。质地粗糙，边缘磨损严重，明显是常年混迹赌场之人的随身之物。

他将骰子递到独孤遐叔面前：“这枚骰子，绝非独孤羊所有；昨夜案发之时，有另一个人闯入过这里。”

独孤遐叔接过骰子，手指微微颤抖。

杜玉继续往前走，目光再次一凝。

在独孤羊尸体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五枚银铤，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银光。

“五枚银铤，数额不小。”杜玉蹲下身，轻轻拾起一枚。

“独孤羊家境普通，这笔钱对他而言绝非小数，不会无故出现在现场；这代表着钱财往来——或许是馈赠，或许是封口，或许是勒索。”

紧接着，他在独孤羊的手边，发现了一卷折叠整齐的纸张。

他轻轻展开，一行行工整却悲凉的字迹映入眼帘——《放妻书》。

一笔一画，皆是独孤羊亲笔。

独孤遐叔只看了一眼，便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义兄……他为何要写下这种东西……”

杜玉没有回答，只是将放妻书小心收起，然后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