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甘棠驿的“真相”

所有人倏然转头。

门槛外的薄雾中，一人负手而立，青袍墨氅，身姿清癯，面容在晨光与雾气的交织下显得有些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平静地注视着院内的一切。

杜玉！

苏无名心头猛地一跳，他怎么会在此地？

而在杜玉身侧，马雄正用手中横刀，押着一人踏入院内。

被押之人踉跄几步，被马雄看似随意地一推，便重重摔倒在院落中央的泥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此人也穿着一身驿卒号服，驿袍猩红，一张与刘十八一模一样的惨白瘦脸！

只是这张脸上的神情，绝非刘十八的痴癫空洞，而是阴鸷、狠戾，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即便狼狈倒地，那眼神扫过众人时，依旧带着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所有人心头一惊，那个苏无名梦中所见之人，竟然真的存在，且以这种方式突兀现身！

院中一片死寂，地上的刘十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红衣身影，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梦魇。

而一首站在苏无名身侧，脸色凝重的甘棠县尉，在看到刘十七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但他迅速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挡在苏无名和杜玉之间，手按刀柄，对着杜玉厉声喝道。

“你是何人？安敢擅闯凶案现场，私押人犯？此乃甘棠县辖地，本县尉正在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苏县尉试图用官威压人，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杜玉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弧度。

他并未回答，甚至未曾看那苏县尉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驿站大门外，仿佛在等待什么。

苏县尉被如此无视，脸上怒色更盛，正欲再次呵斥。

“苏县尉，”一个略显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在杜巡察使面前，休得无礼放肆！”

随着话音，甘棠县令王乃龄领着数十名官兵，快步走入院子。

王县令年约西旬，面皮白净，此刻眉头紧锁，神色极为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他带来的官兵迅速散开，隐隐将苏县尉及其带来的捕快们与杜玉隔开。

“王……王县令？”苏县尉看到顶头上司出现，先是一愣，随即急道，“县令大人，此人……”

“此乃圣人钦点、奉旨巡察江南诸道的杜巡察使！”王乃龄打断苏县尉的话，声音冷硬，目光如刀般刺向苏睿。

“杜巡察使持圣命与太子令谕，有临机专断、节制地方官吏之权，你小小县尉，安敢无礼放肆！”

巡察使！

苏县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错。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袍人，竟有如此身份，他身后的捕快们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王乃龄不再看他，转向杜玉，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王乃龄，管教无方，致使下属冲撞巡察使，还请恕罪。”

杜玉这才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终于落回面如死灰的苏县尉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县尉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苏县尉。”杜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里。

“你问本官为何擅闯此地？本官当然是来寻你的；你——甘棠县县尉，与刘氏三兄弟，多年勾结，杀人越货，将这座官驿，变成了你们的敛财窟！”

“你……你胡说！”苏县尉嘶声反驳，却显得底气全无。

“胡说？”

杜玉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院内众人，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己查清的事实。

“甘棠驿所谓‘废弃’，不过是掩人耳目，暗地里却是刘氏三兄弟借此地为你杀人敛财。”

“刘十七，是你亲自挑选的，替你负责甘棠驿的勾当，为此你甚至设计害死了他的父亲、你的同僚；还有一个刘十九，幼时被弃，由山中蟒蛇养大，通蛇性，性情残暴如野兽，驿中毒蛇、白蟒，皆由他驯养操控，杀人毁尸，多由其动手。”

杜玉顿了顿，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十八身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至于刘十八……他或许是三兄弟中，唯一尚存一丝微弱良知之人；但也因此，他最是痛苦，常年被兄长胁迫参与恶行，又因目睹幼弟之残暴而恐惧疯癫；他视那白蟒如亲人，固然扭曲，却是他在这地狱中唯一的情感寄托。”

院中众人听得汗毛倒竖，这些平时里都只能在话本中看到，在茶肆中听到的离奇故事，竟然如今就发生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