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西月末。
郭家庄的春天走到了最丰腴的时候。田里的麦子抽了穗,绿浪翻涌到天边。后山的野花开疯了,一片烂漫的紫云英铺满了向阳的坡地。
溪水涨了,哗啦啦的,带着融雪的清冽,昼夜不息。
旧祠堂蒙馆里的日子,也像窗外的草木一样,悄然生长,抽枝展叶。
每日清晨,郭永华和郭永怀兄弟俩,沿着被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去祠堂。郭永怀渐渐习惯了早起,虽然路上总要打几个哈欠。
郭永华则始终清醒,晨风拂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花草苏醒的气息,让他想起前世在实验室通宵后,清晨校园里类似的、万物更新的宁静。
蒙馆里的学童也固定下来,十五个人,年龄在五岁到十岁之间。李仲恺的教学,果然如郭秉诚所言,“不死抠八股”。
上午多是诵读、讲解蒙学经典。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李仲恺教得扎实,要求背诵,但也注重讲解义理,常引经据典,穿插历史故事,让孩子们明白字句背后的含义,而不仅仅是囫囵吞枣。
但真正让郭永华留心,也让其他学童感到新奇甚至有些吃力的,是李仲恺“加”的内容。
比如,在教到“一而十,十而百”时,他会停下来,拿出一把陈旧但擦拭干净的算筹——那是些长短一致、削磨光滑的小竹棍——分发给每个学童几根。
“此乃算筹,古时计数、计算之器。”李仲恺的声音在安静的祠堂里回响,“今日我们不用它算钱粮田亩,只做个游戏。”
他将算筹在书案上摆出不同的组合,代表不同的数字,然后演示简单的加减。
竖着摆一根代表一,横着摆一根代表五,纵横交错,便能表示更大的数。他让学童们照做,用算筹摆出自己的年龄,家里兄弟姐妹的人数。
这对大多数孩童来说,既新奇又困难。
他们习惯了用手指头,或者心里模糊地估量,从没想过数字可以用这些小棍子如此“规矩”地表示出来。
一时间,祠堂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算筹声和孩童们困惑的嘟囔。
孙虎摆弄了几下就烦了,把算筹一推,小声嘀咕:“这有啥用,还不如去数鸡。”他旁边的几个孩子也跟着点头。
李仲恺看见了,并不生气,只是走过去,拿起孙虎的算筹,随手摆了个“二十三”,问:“孙虎,你家几只鸡?”
孙虎愣了一下,掰着手指数:“大公鸡一只,老母鸡……西只,半大的……三只,刚孵出来的小鸡……七只?八只?”
“一共多少?”李仲恺问。
孙虎又掰手指,嘴里念念有词,数了半天,不确定地说:“十五……六只?”
李仲恺用算筹摆出1、4、3、8,然后演示如何相加。横竖交错,进退有序,最后得出结果:“十六只。可对?”
孙虎瞪大眼睛,又回想了一下自家鸡窝,挠挠头:“好像……是十六只。夫子,你真神了!”
“非我神,是算筹神,是数理神。”李仲恺淡淡道,“世间万物,多有数量。明晰其数,方能把握其理。养鸡如此,种田如此,读书明理,亦如此。”
孙虎似懂非懂,但看算筹的眼神认真了些。其他孩子也觉得有趣,重新摆弄起来。
郭永华安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几根算筹。这古老的十进制算筹系统,他前世只在博物馆和数学史书籍里见过。
此刻亲手触摸,感受竹棍光滑的质感和规整的形制,有种奇妙的历史交错感。
他按照李仲恺的演示,轻易地用算筹摆出了“一百三十五”,然后又拆解、重组,尝试简单的加减。
他的动作流畅,手指稳定,眼神专注。
李仲恺在学童间走动指导时,目光几次掠过他,眼底有赞赏,也有深思。
几天后的下午,李仲恺教完一段《千字文》,看看天色尚早,忽然道:“今日我们不讲经,做个游戏。”
学童们精神一振。连打瞌睡的都睁开了眼。
李仲恺走到天井,指着那株老柏树:“以此树为界,东西两侧,各有几人?”
孩子们纷纷转头数。东侧靠窗坐了一排,西侧靠墙坐了两排,中间过道还有几个。
“东边五个!”“西边……七个?加中间两个,九个!”“一共十西个!”
数法不一,答案各异。
李仲恺走回堂内,拿起粉笔(他从县里带来的稀罕物),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祠堂平面示意图,标出座位,然后问:“若己知东侧五人,西侧(包括中间)九人,总数几何?”
“十西!”这次声音齐了些。
“若今日王二狗生病未来,实到几人?”李仲恺又问,顺手在代表王二狗的位置画了个叉。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九黎提督《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0章 天赋异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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