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世礼的弟弟不姓商。
在十四岁之前,他也没有弟弟。
一段长达五天的绑架经历之后,不被允许轻易出门的商世礼,家里除了原有的保姆和家政之外,又增加了一名非住家保姆,这位保姆阿姨姓秦,37岁,独自抚养着一个八岁的儿子。
秦阿姨的工作主要是给商世礼做饭,和一部分对商世礼的看顾,工作时间通常到晚餐结束,清理打扫好厨房之后就可以离开。
商世礼晚上睡得很早,所以他的晚餐时间为四点半到五点钟左右,通常六点过后秦阿姨就可以下班,这个时间距离小学生的下学时间并不算太久,所以有时商世礼能透过窗户,看到花园门外那个背着蓝色书包等待的小孩,小小一只,有一头茂密的卷发,看不清脸。
这样的次数多了之后,商父商母也在门口碰到过几次这个小孩,因为对方长得可爱,有礼貌,笑着说阿姨好、我在等我妈妈时一双眼睛亮亮的,所以给商母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后来商母便告诉小孩可以进花园里玩,在亭子里吃点水果,坐着等。
商世礼得以看清了那个小孩的脸,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眼睛很大,五官标致得像玩偶娃娃。
他喜欢蹲在鹅卵石道上看花,也会捡叶片,那时是秋天,院子里掉落的草叶很多,每两天会有人固定清理一次。
商世礼看到他捡了一整叠,然后在亭子脚边用类似于搭扑克牌的方式,搭了一个小小的尖塔。
风一吹,刚刚搭好的小塔就散了。
看着他为此努力了半小时的商世礼,想着他会不会哭,随后就看到小孩儿无所谓地踩了踩脚边的叶片,又蹲下身去,拢起地上已经散落成一滩的叶子,很有公德心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再后来在商世礼的主动开口下,秦阿姨的儿子从可以进花园,变成了可以进屋里等。
商世礼的父母不让商世礼出门,对于偶尔进到家里来的这个小孩反倒是很欢迎,一方面本就印象好,一方面也是怕儿子每天一个人寂寞,有个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可爱小玩伴说说话,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当商母找到业务能力令人满意的秦阿姨,谈是否愿意转成商家的住家保姆时,见后者犹豫之下,因要回家照顾孩子而想拒绝,便提出了她的儿子也可以跟着住家,会分给她们两间房间。
就这样,秦阿姨和她的孩子——秦翡,一名八岁的男孩,一同住进了商家。
商家的房子很大,原本光是规划给家政一类人员居住的房间就有四间,如今小朋友秦翡获得了其中一间,但他不需要负责家务或学习家务,商父商母还没打算让自己传出雇佣童工的名声,他们告诉秦阿姨,除了作为主人起居层的三楼没事不要让小孩随意上去外,秦翡在商家不必拘束,平时可以陪陪商世礼,遛一遛家里的狗。
放在古代,这大概被叫做少爷书童。
秦翡很懂事,也可以称得上早熟,虽然不至于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作为一名被单亲母亲养育的小孩,秦阿姨为了赚钱,能陪伴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小小年纪便很擅长照顾自己,不显得闹腾,又不显得怕生,在骤然换了一个生活环境后适应良好,表现良好。
他叫商世礼为世礼哥哥。
小秦翡没有忘记自己陪伴商世礼的“义务”
,只要看到商世礼,他就会主动凑上去,商世礼也从来没有撵过他,在秦翡看来,妈妈一脸谨慎地交代的要陪世礼哥哥但又不要让人觉得打扰——一点都不难。
他很喜欢商世礼,这个大哥哥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虽然看上去很沉默,但会给他糖果,偶尔也会摸摸他的脑袋,随手送他钢笔或玩具。
既然会送他礼物,一定就说明完全不介意被打扰吧?
也许是喜欢被他打扰呢?
打扰大哥哥还有糖欸。
于是商世礼的身边多了一只小尾巴。
连带着商父商母也总看到秦翡,秦翡从小嘴甜,又爱叭叭说话,哪怕是面对看起来很严肃的商父,也敢叔叔叔叔地叫,不神经过敏时都较为和善又喜欢孩子的商母更是总被他逗得笑吟吟,后面发展到周末偶尔会牵他出去逛街,像打扮洋娃娃一样给他买新衣服。
这样平静又和谐的生活,截止于秦阿姨患癌过世。
她的病情突然而迅速,短短两月便沉寂在医院,徒留下尚且待在商家的秦翡,惶惑地望着商母不忍的面孔。
秦阿姨是孤身一人在S市闯荡,没听她提起过父母,询问之下也没找到亲戚,秦翡的去处似乎只剩下孤儿院,商母不忍心,和商父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干脆收养秦翡。
他们没有给秦翡改姓,一方面秦翡已经是大孩子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影响商世礼,对秦翡的怜爱和喜爱是真,商家养得起一个孩子,但也只是出于好心养一个孩子,要是这孩子日后长大了,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去和商世礼争抢什么,那就是养虎为患了。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商世礼正式有了一个弟弟。
秦翡八岁了,已经能理解死亡的含义,他站在墓碑前呆呆地看着商世礼放下的花,直到商世礼的手掌放在他的脑袋上,他才抬起已经哭肿的眼睛,问商世礼:“妈妈真的不会活过来吗?”
见商世礼沉默,他又颤着声音叫了声:“世礼哥哥......”
商世礼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身躯被包裹在黑色童版西装里,那双总是显得大而明亮的眼睛此时空洞湿润,仿佛被盈出的泪水吸走了原有的光泽,鼻尖和眼眶都是可怜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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