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济南府,贡院大门外。
“砰!”
一名衣衫破旧的寒门学子被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狠狠踹下了高高的石阶,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他背上的书箱散落一地,几方磨得发亮的旧砚台和揉皱的草稿纸混满了泥污。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也敢来这解试贡院报名?你的户籍保结不符,滚回去重开!”一名大腹便便的学政官员站在台阶上,满脸鄙夷地指着那学子破口大骂。
“大人!草民的保结明明有里长和县衙的大印,为何不符?!”那寒门学子红着眼眶,从泥水里爬起来,不顾嘴角的鲜血,悲愤地嘶吼,“你们分明是把名额都留给了那些世家子弟!刚才进去的那几个王家少爷,连保结看都没看就放进去了!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在这山东地界,老子就是王法!”
那学政官员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这刁民无理取闹,扰乱科场重地,给本官拿下,打入死牢,重责三十大板!”
几名衙役抽出水火棍,正要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犹如洪钟般的怒喝,骤然从长街尽头炸响!
伴随着密集的马蹄声和整齐的甲胄碰撞声,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绿营兵将整条长街封锁得水泄不通。
一顶八抬大轿在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下,停在了贡院门前。
轿帘掀开,一位两鬓斑白、面容刚毅清癯的老臣,身穿绯红二品官袍,手持象征封疆大吏的令箭,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此人,正是当年在琅琊府发掘了赵晏,如今已被提拔为山东巡抚的务实派老臣,张伯行!
“巡……巡抚大人?!”那名学政官员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上,冷汗直流,“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伯行没有理他,而是亲自走下台阶,弯腰将那名满身泥水的寒门学子扶了起来,替他拍去身上的泥土。
“孩子,受委屈了。”张伯行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自责。
随后,他转过身,那双历经风霜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足以杀人的凌厉寒芒。
“来人!把这个贪赃枉法、鱼肉士子的狗官,给本抚拿下!摘去他的乌纱帽!”
“大人冤枉啊!下官是按规矩办事啊!”学政官员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按规矩办事?”张伯行冷笑一声,从袖中猛地抽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狠狠地砸在那官员的脸上。
“这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着,你收了琅琊王氏门阀三万两白银,故意在报名和阅卷环节刁难寒门才子!你们上下串通,随意黜落寒门学子的试卷,把这山东解试的名额,尽数卖给了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
张伯行的声音在贡院上空回荡,犹如滚滚天雷:“本抚今日,就是来掀了你们这肮脏的科场底朝天的!”
“封锁贡院!任何人不得进出!给本抚一间一间地搜,一张卷子一张卷子地查!”
在张伯行的铁腕之下,山东贡院的舞弊窝案被瞬间雷霆捣毁。那些躲在贡院后堂、正准备分赃的考官和王氏门生被尽数擒获,人赃并获。
查抄的结果触目惊心,张伯行当场下令,将二十七名靠行贿和暗号舞弊通过解试的门阀子弟,当众扒去生员服饰,革除功名,戴上枷锁!
同时,将那些被恶意黜落的试卷重新调出复核,当场恢复了十九名寒门才子的赴考资格!
站在贡院那高高的台阶上,张伯行看着台下那些喜极而泣、纷纷跪地磕头的寒门学子,眼眶微红。
他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苍穹,对着所有被押解出来的贪官和世家子弟,发出了振聋发聩的立誓之音:
“本官在此,便容不得这科举有半分不公!”
“哪怕是天王老子的子弟,敢在这贡院里舞弊,本官也一样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这天下寒门学子的才学,绝不能被你们这些国之蛀虫给埋没了!”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江南贡院,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护才之战,也在同步打响。
清河县知县、赵晏早年的实务社门生刘子安,此刻正带着几名青云驿站的伙计,潜伏在江南贡院外的一处茶楼二楼。
“大人,查清楚了。”一名伙计压低声音汇报道,“江南这边比山东更狠。那几个江南大族的族长,直接买通了负责誊录的考官。只要是他们家族子弟的卷子,都在特定的字眼上留了墨迹暗号,誊录官看到暗号,直接评为上上等。而那些没有暗号的寒门考卷,连主考官的面都见不到,就在誊录房被直接毁了!”
刘子安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他深知自己当年作为寒门学子,若不是遇到赵晏,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如今看到这帮世家如此丧心病狂地掐断寒门的希望,他心中的怒火已然沸腾。
“这帮畜生!”刘子安咬牙切齿,“单凭我一个七品知县,拿不下这江南贡院的庞大关系网。必须上报张大人!”
刘子安立刻写下密信,通过青云坊的情报网,八百里加急送往刚刚平定山东考场的张伯行手中。
张伯行接到密信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调动沿途驻军,星夜兼程杀奔江南!
一老一少,两代务实派官员在江南完成了会师。他们手持摄政王的令牌,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直接撞开了江南贡院的大门!
两起极其隐蔽的舞弊窝案被当场揭穿,隐藏在誊录房和阅卷房的十几个世家内应被拖出来打得血肉模糊。
二十三名被恶意毁卷的寒门学子,在刘子安的极力保举和复核下,重新获得了进京赴考的资格。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江南士族子弟和涉案官员,被铁链像串蚂蚱一样串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押上囚车,准备送往京城。
三日后,京城,摄政王府。
军机密室内,几份盖着张伯行和刘子安私印的八百里加急血书案卷,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赵晏的案头。
赵晏仔细翻阅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舞弊口供,脸上的神色平静得令人感到恐惧。
锦衣卫指挥使沈烈站在一旁,气得破口大骂:“这帮门阀世家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们在京城不敢动,就跑到地方上的解试去掐断寒门学子的根!王爷,咱们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他们这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赵晏将案卷合上,目光深邃而冷酷。他原本就料到地方解试会出大乱子,这才提前让张伯行和刘子安在地方上盯着。事实证明,他的预判分毫不差。
“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得这么长,那本王就直接剁了他们的爪子,把这地方学政的根基,彻底换成我们的人!”
赵晏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象征着大周最高权柄的朱笔,笔走龙蛇,当场连下三道雷霆圣旨。
“第一道!擢升张伯行为两江总督,加兵部尚书衔!总管江南、江西、山东三省的解试复查与学政军务!给本王死死镇住那帮江南士族!”
“第二道!擢升刘子安为江南学政!全权负责江南各省解试资格的最后复核!赐他先斩后奏之权!但凡再发现有考官徇私舞弊、世家操纵名额者,不必上奏,就地正法!”
“第三道!沈烈听令!”
“末将在!”
“命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全员出动,配合张伯行与刘子安,顺藤摸瓜!严查所有涉案的门阀与官员!”
赵晏将三道盖着摄政王金印的旨意递给沈烈,眼中爆发出凛冽的杀气。
“这科举的源头,本王绝不容许有一滴脏水流进来。你告诉张伯行他们,放手去杀!一经查实,从严从重查办,绝不姑息!”
随着这三道雷霆旨意的下达,大周的地方学政迎来了开国以来最彻底的一场大换血。
赵晏顺势下令,都察院的十三道御史分赴全国各省,对所有解试结果进行地毯式的全面复查。
一时间,全国各地那些被门阀暗箱操作而黜落的寒门才子,终于等到了洗刷冤屈的青天。
无数原本已经绝望、准备回乡种地的穷苦书生,在接到官府重新颁发的进京凭证时,无不朝着京城的方向痛哭流涕,长跪不起。
地方解试的公平底线,被赵晏用最铁血的手腕彻底守住。门阀势力在地方上的科举布局,被接连砸得粉碎。
半个月后,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张伯行与刘子安亲自押解着上百辆囚车,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进发。
囚车里关押的,全是在山东和江南两地查获的涉案官员与门阀核心子弟。
刘子安骑在马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本刚刚从一名江南大族族长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账本,眉头紧锁地骑到张伯行的马侧。
“总督大人,您看这个。”刘子安压低声音,将账本递了过去,“下官在清查这些舞弊案的资金流向时发现,他们贿赂考官的银两,有一大半并不是出自家底,而是通过几个极其隐秘的京城地下钱庄周转过来的。”
张伯行接过账本,翻看了几页,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几个钱庄的暗记老夫认得……”张伯行的声音低沉,“这都是山东琅琊王氏,也就是当今朝堂上那个王克俭名下的产业。”
一老一少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寒意。
他们知道,地方上的这些舞弊窝案,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企图倾覆龙虎恩科的庞大阴谋网络,此刻正盘踞在京城之中,磨刀霍霍地等待着那些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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